
在赣南绵延的丘陵间,清晨的雾气常与炊烟交融,一缕独特的米香便从寻常灶屋飘散出来。那便是烫皮丝的味道,一种根植于客家日常的朴素食物,它以米为纸,以蒸汽为笔,勾勒着当地人绵长而踏实的生活图景。
先将陈年早米淘净,用清凉井水浸泡数小时,待米粒吸饱水分,变得莹白柔软,再于石磨缓缓的吟唱中化作细滑浆汁。米浆的浓淡是关键,过稠则板结,过稀则难成形,全凭主妇手感的掂量。一勺乳白浆液倾入刷了薄油的铁盘,手腕轻旋间使其均匀铺展,旋即送入沸腾的锅中,隔水猛蒸。
水汽氤氲间,米浆迅速凝结,化为一张半透明的米皮,如同素绢。出锅后,趁热将其小心揭下,平摊于竹匾上。此时还不能停歇,待米皮稍凉却未失柔韧时,便需将其卷成紧实的长条,再快刀切成细丝。这切下的,便是烫皮丝的雏形了。
切好的丝状米皮,还需经过阳光最后的塑造。晴朗日子里,米乐院中支起的竹篾上,丝丝缕缕的烫皮丝如线如帘,承接日光与微风,慢慢收干水分,褪去最后的青涩,变得干而韧,色泽转为温润的牙白。至此,烫皮丝才算是真正完成,可装入陶瓮,静候光阴。
展开剩余42%抓一把干丝投入滚水,只需片刻,那收拢的筋骨便在热汤中重新舒展,复现糯滑的本色。无论是用清汤做底,佐以几叶青菜,还是与腊肉、香菇同炒,烫皮丝都能妥帖地吸收配料的滋味,自身那纯粹的米香与柔韧爽滑的口感始终是主角。一碗热腾腾的烫皮丝下肚,暖意从胃里升起,驱散山间的寒湿,也安抚了劳作的疲乏。
这看似简单的食物,实则封存着客家人迁徙岁月里的生存智慧。易于储存的干粮特性,适应了山区劳作与生活的节奏;柔韧中带着爽滑的口感,则呼应着他们于艰苦中求安稳、于质朴中见从容的性情。每一口烫皮丝,嚼出的都是岁月的力道与家常的温情。它不张扬,却坚韧地串联起一日三餐,在赣南的烟火日子里,默默诉说着一种绵长而安稳的守护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发布于:湖北省